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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• 陪伴(金丽红)

    发布日期:2025-12-30 08:29    点击次数:115

    金丽红

    一

    傍晚,天色渐渐暗了下来,远远近近的灯光,陆陆续续从窗口透出来。楼道上,“咚、咚、咚”脚步声、咔嚓嚓开门声,此起彼伏,接着,窗户中飘出饭菜的诱人香味。

    王德操的家,黑漆漆一片,里面没有任何动静,清静得如一潭死水,连一根针掉的声音都听得见。当然,没有针掉落。但偶尔,有沉重的呼吸声,在客厅的一侧,缓缓地弥散开来。

    原来,屋子里有人呢。是的,屋子的主人王德操,正端坐沙发,守着黑乎乎的屋子,在想着心事。他整整坐了一个下午。想什么心事呢?想得忘了开灯,还忘了做晚饭。

    烦心事很多。但主要的烦心事,是他快要退休了这件大事。按理说,他应该感到高兴才是,但他一点也不高兴,相反,他很焦虑,还有点失落。他不想退休吗?是的,他不想。

    王德操到底干的什么工作,是肥差?还是轻松自在的职业?不然,怎么如此眷恋,花甲年纪了,还不想告老还乡颐养天年!

    只是所有处在职业生涯的,到了退休的年龄,不是你想不退,就不退的;或者,还没到退休年龄,想早点退,就能退的。可以提前退休,但要满足提前退休的条条框框,有一点不符合,那也退不了。

    王德操干的工作,不轻松,也不自在,更不是肥差。他是一名保安,一名住宅小区保安。小区坐落在姑苏区金阊街道,繁华地段,周边住宅星罗棋布,一个挨着一个。有开发不久的新小区,也有几十年历史的老小区。

    老小区的保安,小区内的业主不称呼他们为保安,都叫师傅,事实上,这些师傅的年纪也足可以称师傅了。

    王德操就职的就是房龄超过二十年的老小区,他和小区一起成长,从当初的不惑年纪,到如今的花甲之年。

    久而久之,王德操也成为王师傅了。久而久之,他的真名无人记得了。如果有人来找王德操,他的门卫同事,以及小区内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业主,或者乡邻,都会一脸疑惑,并反问一句,谁是王德操?

    久而久之,日常的王师傅,似乎也忘了自己的名字。

    当然,不可能忘。去银行领取工资,银行人员会反复询问,并核对名字,那时的他,才突然醒悟,才想起自己的名字。我叫“王德操”,我确认,我叫“王德操”。

    “德操”这个名字, 是父母取的,不,是父亲取的,父亲取好了,和母亲商量一下,母亲总说好的,她听从父亲的,对父亲一直很崇拜。崇拜的原因,就是父亲通晓历史人物。比如《三国演义》里的曹操、周瑜、诸葛亮、司马徽,还有桃园三结义的刘关张;比如《岳飞传》中的岳飞、岳云、韩世忠、梁红玉;又比如《水浒传》里的宋江、武松、吴用、公孙胜……

    其实,这些历史人物并不能算真正的历史人物。父亲也不通晓历史。父亲喜欢听评书,听袁阔成的《三国演义》、刘兰芳的《岳飞传》,单田芳的《水浒》《隋唐演义》。一遍遍听,翻来覆去听,百听不厌。父亲听了,还学着评书先生的语言、语气,声情并茂地讲给母亲听,讲给两个孩子听。

    大儿子德操的名字,就是盗用了三国水镜先生司马徽的字号,父亲酷爱水镜先生的学识,才高八斗,洞察世间一切,心明如镜,他的三个徒弟,诸葛亮、庞统和徐庶赫赫有名,更是让对手闻风丧胆。

    父亲赐名大儿德操,就是寄予大儿子厚望,希望他的长子也有所作为。而父母的厚望,却成了王师傅内心深处的一个痛,一个永远的痛。

    王德操四十岁那年,下岗了。那几年,下岗这个词成为那时的热语,到处是下岗的人,一个几千人的厂子,最后留下的只有几十人。王德操成了下岗大军中的一员。

    也就是在下岗的那一年,他谋到了一份新差事,一个小区的门卫。小区是新的,交付给业主还不到一年。就此,他一直在这个小区当保安。小区名字叫和美家园,也是寄予了美好的愿望,和和美美。

    王师傅在保安岗位一做,就做了二十年,而且,没挪过窝,确实,他把和美家园当成了自己的家园,对自己的家园岂不是更要尽心尽责。

    是的,他兢兢业业、尽心尽责,和美家园屹立二十年,他当班期间,从没发生过一例偷盗事件。自然和他的付出有关。当别的保安,夜深人静,熬不住瞌睡虫的袭击,打个瞌睡,或者小憩一下,或许就在这当口,住户被盗了。

    王师傅保安从业二十年,不论白班,还是夜班,从不偷懒,尤其在夜间,他一遍又一遍在小区内转悠,直到东方破晓,露出鱼肚白。

    也确实,随着年纪的增长,近五年来,有点力不从心了。以往,一个夜班下来,根本感觉不到疲倦,双眼依旧露出炯炯目光,回到家,还继续侍奉年迈的父母。

    但就在五年前,随着父母的相继离世,王师傅的精气神就像霜打了茄子似的——蔫了,或许应验了那句“父母在,人生尚有来处;父母去,人生只剩归途”,他好像没了主心骨、没了念想、没了依靠。

    原本很促狭的房子,一下变得宽敞了、空落了,王师傅的心也空落了。有时,他望着墙壁上父母的遗像,可以连续几个小时,就呆呆地看,脑子里时而想着父母在世前的情景,时而又一片空白,时而一阵隐痛袭击他的心头。

    他愧对父母,他没能成为父亲寄予厚望的“德操”。

    二

    王师傅花甲年纪了,还是孑然一人,他没结过婚,自然谈不上有子嗣。

    曾经谈过一个女孩,那是好几十年前了,刚工作那会儿,正是二十出头的年纪,女孩和他一个厂子的,谈了两年多,到了谈婚论嫁的程度,只是遗憾,最终因女方讨要的彩礼钱大大超出了王师傅家的预算,一桩婚事就此黄掉。当时,王师傅一家非常苦恼,王师傅更苦闷,消沉了好多年,一直无法释怀。

    他的心被伤得很重。再后来,陆续有热心的阿姨、好婆给他介绍女子,他避而不谈,就此耽搁,成了大龄剩男。而立之年后,他想成家了,给父母一个交代,只是高不成、低不就,他看上对方的,对方看不上他;对方看上他了,他看不上别人,一拖再拖。

    一晃到了不惑年纪。那年,他下岗了,他当了保安。保安收入低,地位也不高。他不想了,一门心思看好小区的大门,一门心思陪伴、照料年老日衰的父母。

    一晃又到了花甲之年。一个人的日子确实孤单,说话的人也没有。而且,王师傅不喝酒、不抽烟、不玩牌,也不养花花草草,他没有那个闲情逸致。也因此,积累了一笔不小的财富。

    当然,财富不算多,比起身价几百万、几千万的,他的存款真是小巫见大巫了。父母留给他一套房,60平方米,三十几年的房龄,有些破旧了,房子虽然破旧,但很值钱,原因在于这房的地段属于一所知名小学的学区房。

    父母过世后,王师傅曾想卖了这房,换一套地段偏一点,不是学区房的房子。折算下来,可以换一套120平方米三室两厅两卫的新房子。他没有子嗣,不必为子嗣,或者子嗣的子嗣考虑孩子学区的事。

    王师傅没子嗣,但王师傅有侄子、侄孙。他有个弟弟,叫王孔明,名字自然也是父亲取的,父亲除了酷爱水镜先生外,还欣赏诸葛孔明的谋略和才华,就一并盗用了这师徒俩的名字。

    弟弟的孙女还有一年要入学了,但弟弟家的房子不在这知名小学的学区范围内。弟弟就和王师傅商量,让孙女一家的户口全部迁到王师傅的老房内,那孙女就是地段生了,不用花一分钱就能上知名小学。再说,弟弟的孙女不也是王师傅的孙女嘛,王师傅没有子嗣,王师傅百年以后的财产早晚都是弟弟的子嗣继承的。

    所以,父母的一套老房留给哥哥,弟弟一句话都没有。一句话都没有,不表示没有想法,他想得很多,父母和哥哥一起住,那照顾父母的责任自然就落到哥哥身上,也确实如此,父母生病的几年,父母的饮食起居、吃喝拉撒都是哥哥一人操办。哥哥还反过来对弟弟说,你们忙你们的事,有空来看看,爸妈有我呢。

    最主要的是,哥哥没有后代,而且不可能有后代了,那他的后代就是王家唯一的后代了,父母或哥哥的财产自然就归王家唯一的后代所有了。再说,哥哥一个人确实孤苦无依,那就让哥哥安心地在老房住到百年吧。

    弟弟和王师傅商量小孙女入学大事,王师傅岂能不应允?他没有子嗣,他把弟弟家的孩子确实也当成了他的孩子。因此,三年前,老房的房产证上有了四个人的名字。

    王师傅内心很空落,但毕竟还有工作。值班时,和小区内进出的居民打打招呼,也很好。有时,还有老头、老太到门卫室门口,站上一会儿,聊聊天气、聊聊国事、聊聊家事,等等,想到什么聊什么,聊得最多的还是家事,家事里的子女,家事里子女的子女,即孙子孙女。甚是热闹。他们才是含饴弄孙,颐养天年了。

    他退休后,做些什么呢?王师傅心想,他想不出来,他想到的是,他有大把的时间,而大把的时间却无处打发。他找到物业公司领导,主动要求退休后继续做,至于钱嘛,你们看着给。

    物业公司的领导也是王师傅的老领导了,关系很亲近,他了解王师傅的心思。他说,留下来一点问题都没有,但这不是长久之计,你总有不做或做不动的一天,趁现在还不算老,找个人,会过日子的女人,过好你的后半生。大半辈子过去了,连女人什么滋味都不知道,岂不是白白来人世一遭了嘛。再说,老来伴,老来伴,老了,更要有人陪伴、有人说说话。万一哪天感冒了、发烧了,或者再大一点的病,我不是咒你,人老了,抵抗力不行了,毛病就找上门来了。不像年轻那会儿,生个病,也不打紧,吃点药,发发汗,再睡上一觉,没事了。想想那个场景,你躺在床上,身边一个人也没有,多凄凉啊,说得再严重一点,死了都没人知道。

    王师傅心动了,倒不是听了老领导的一席话。当然,老领导的话也深深地触动了他。

    五年前,父母过世了,他真正地也成了一个孤寡老人。

    每当在马路上、小区内,看到那些携手相伴的老人,一起买菜,一起散步,他们相互搀扶的背影,在晨曦中,在夕阳下,缓缓地步履,温馨又从容。

    真让人感动啊!真让人羡慕啊!

    三

    王师傅退了。

    退了的王师傅做的第一件大事,就是重新装饰老房。他叫了油漆工,把老房泛黄的墙壁重新粉饰了一遍,顿时,屋内明亮亮的。

    还换了窗帘,是淡蓝色的底子,上面点缀紫色的小花,格调颇为温馨又浪漫。幻想着那么一天,和心爱的女人,坐在沙发上,喝喝茶、嗑嗑瓜子、说说话。一道阳光,透过蓝紫色的窗帘,投射到洁白的墙上。多温暖、多美好啊。

    衣橱和床也换了,连同父母房间的床和衣橱,那是老家具了,有三十多年了,父母给王师傅准备结婚请人上门打造的家具。

    现在,王师傅一股脑儿都换了,没犹豫,但心中隐约有一丝丝痛,毕竟,这些旧家什承载、见证了他几十年人生的悲欢和离合,还有对父母的念想。但九泉下的父母不会怪他的,这点,王师傅十分清楚,相反,父母还会高兴,替他们的德操儿子高兴,儿子要开启新生活了,余生,有人陪伴他了。

    这是好事。只是这好事不是说来就来,或者想成能成的。好事多磨,还很曲折。

    王师傅做的第二件大事,广而告之,告知乡邻、告知昔日同事,还告知他的弟弟和弟媳。他要找女人了,要找个会过日子的女人,和他相携相伴,度过夕阳余生。

    乡邻、同事很热情,对王师傅说,我们一定留意,找个你满意的女人,但这事急不得,年轻人讲究门当户对,年纪大了,也得讲一点,不然,会影响你的老年生活,还会带来后遗症,那倒不如一个人过。

    弟弟对哥哥要找女人的想法,没发表意见,也不说要给哥哥介绍,看得出来,他内心是不同意的,不同意哥哥大动干戈,老房重新装修就花了好几万,有那必要嘛。虽说这钱是哥哥自己攒的,他想怎么花就怎么花,只是,只是,假如哥哥一直单身到老,单身到百年寿终正寝,那哥哥的钱和房子,不都归他弟弟继承啊。

    还有那窗帘的颜色,轻浮,一点也不庄重,又不是年轻人了,老了,老了,倒轻佻起来了。还把找老伴的事,弄得满城皆知。碰到乡里乡亲,都会问上他一句,听说你哥哥要找老伴了。其中,不乏有真正关心的,但也有看笑话的。弄得他十分尴尬。

    但他的不同意,没表现在脸上,只是淡淡说了一句,你想好就好。临走时,还嘟哝了一声,以后有你受的。

    有你受不受,受得了,还是受不了,王师傅不知道,他没经历、没体会。现在,他要去体会,难受或者高兴,他都要去体会,而且,很迫切,来日方长,他的来日不长了,他的精力,也在一天天衰退。

    他做的第三件事,算是小事了。他在花鸟市场上淘了几盆绿植盆景,阳台上放两盆,客厅里也放了两盆,很普通的绿萝和文竹,绿萝放在了阳台,文竹搁在了客厅的电视柜上,就这点小绿色一摆,屋子不再是静止的屋子了,是充满生机的屋子了。

    怪不得有那么多闲情逸致的年轻人、老年人在侍弄呢。打发时间,收拾心情,还能陶冶情操。王师傅好像明白了。

    没过多久,热心的邻居介绍了一个女人,女人年纪和王师傅不相上下,关于找女人多大年纪,当时王师傅就说了,年龄不是问题,主要看人的脾性,两个人合得来还是合不来。虽说王师傅找女人的心情很迫切,但不是什么女人都能一块过日子的,会过日子很重要。

    王师傅口中讲的过日子,就是一起陪伴,他生病了,她照顾他,她病了,那他照顾她,没病没灾的时候,两人一起说说话、买买菜、逛逛公园,很简单,是的,就这么简单。

    但过日子,哪真有这么简单。过日子嘛,就是柴米油盐酱醋茶,就是吃喝拉撒衣食住行,桩桩件件都要钱,涉及钱了,日子一长,问题就暴露出来了。

    邻居介绍的女人姓李,名字叫美娟,就叫她李阿姨吧。李阿姨的男人三年前过世了,是中风,瘫在床上多年,都是李阿姨照料的,她不容易啊。邻居说,她有一个儿子,早结了婚,大的孙子10岁了,小的是孙女,也5岁了。

    王师傅说,好啊,好啊。不容易啊,吃过苦的人会更加珍惜生活。我会对她好的,不让她再受一点罪,她的孩子,我也会当作我的孩子看待。

    邻居把李阿姨带来了,就在王师傅的家里,两人见了面,李阿姨面相看上去很和善,也很富态。这个年纪的女人,大多数都很富态。

    李阿姨对王师傅很满意。那王师傅对她呢,说不上来,没有满意,也没有不满意。那就处处吧,处处一段日子再说。当场,两人互加了微信,还保存了各自的电话号码。

    邻居见状,对两人说道,我的红娘任务结束了,接下来就看你们的了。我先撤了,不当你们的电灯泡了,你们该干嘛就干嘛,想干嘛就干嘛。说完,发出一串爽朗的哈哈笑声,那笑声回荡在生机勃勃的客厅里,停留了好一会儿,才穿过窗户飘散而去。

    王师傅的脸有点发烫,邻居笑声里隐含的意思,他听得出来的,也能领悟得了的。他看了看坐在一边的李阿姨,她倒是十分坦然,一脸满意地看看王师傅,又瞅瞅屋内摆放的一切。

    四

    李阿姨想的处处,可不是他想的处处。而且,这处处的速度,也太快了吧。难道年纪大的人处对象,就不需要比如约会等等的过程了?还是觉得年纪大的人时间很珍贵,经不起些许时日的浪费了?

    有女人投怀送抱,王师傅自然不会拒绝,他张开双臂迎接,第一个走进他生活的李阿姨。

    相亲的第二天,上午十点多的样子,李阿姨拖了一只行李箱,来投奔王师傅了。王师傅有点紧张,有点激动,单身那么多年,现在,终于有一个女人来到他的身边,和他朝夕相处,和他同床共枕,和他一起买菜、一起散步、一起唠嗑,那温暖的场面、美好的画面,即刻要成为现实了。

    有女人的日子真好,有女人的日子,才叫过日子。

    王师傅感觉到自己变年轻了,像三十多岁的青年小伙,这是李阿姨在床上时说的,她说,我死去的男人三十岁时都没像你这样贪吃,天天要,还一天几次,我这个年纪的身体,要吃不消了。你也悠着点儿,不要把身体弄垮了。当然,这是她的玩笑话、关心他的话,但也是实话。

    干柴和烈火,这是形容男女之间的感情,因长时间一直处于饥渴状态后在一起的情欲爆发。这词形容在都已年逾六旬的王师傅和李阿姨身上,却也是那样的妥帖。尤其王师傅床上的状态,像一头凶猛的饿狼一样。

    王师傅听从李阿姨的建议,放慢了节奏,床上之事,就悠着点了。其实, 不悠着也不行了,毕竟年纪放在那儿,岁月不饶人啊。有时,王师傅想要了,趴在李阿姨身上,就是没动作,他心有余而力不足了。李阿姨吃吃地笑,笑王师傅年纪大了,笑王师傅笨拙的身躯,笑王师傅可爱的样子。

    只是,甜蜜的日子总是那么短暂。

    三个月后,王师傅家里又添新成员了,而且一下添了两个。家里热闹了,太热闹了。

    正值暑假,李阿姨家的两个小孙孙在家没人看管,儿子儿媳就把两个宝贝送到王师傅家了。这很正常,现在谁家的小孙孙不都是爷爷奶奶或者外公外婆在带。做长辈的,责无旁贷啊。有钱出钱,有力出力。

    虽然王师傅和李阿姨没领证就住在一起了,但在外人看来,他们已是两口子了,老两口子了。当今社会,确实是包容的社会、开放的社会,同居一词,变得不再隐隐藏藏、偷偷摸摸的了。

    李阿姨提起过领结婚证的事,但也就是这么一说,毕竟两人相处时间不长,过个一年半载再说吧。

    王师傅可从没想过要领结婚证,处得再好,也不想,主要是嫌麻烦,这么大年纪了,还要跑去民政局。再说,一纸婚书,能约束什么呢?

    约束钱还是人?他只有这么点钱,退休金3000元,存款不到20万了,主要是老房装修花掉了5万多。还有这一套老房子。

    至于我这个人嘛,一把年纪了,还能再朝三暮四或拈花惹草吗?年纪轻的时候都能洁身自好、守身如玉,更何况现在身边已有女人了。

    王师傅不想领结婚证,是嫌麻烦。但王师傅的弟弟却不这么想。

    弟弟再三说了,你和李阿姨同居一事,他不反对,但有一点,哥哥你要想清楚,你们处得再好,也不能领证。王师傅问为什么?弟弟又说了,我可是帮你都打听清楚了,李阿姨没退休金,他的儿子,也只是普通的一家企业上班族。王师傅不解地又问,这说明什么呢?我也是一名普通的退休工人啊,一名当了20年保安的退休工人。人家图我什么呢?我没名没利的。弟弟有点不耐烦了,说,反正你听我的没错,就同居,不能领证。

    就此,领证之事,都缄口不提。

    但王师傅承诺了之前和介绍人说的话,他把李阿姨的孩子当作自己的孩子看待。李阿姨的两个小孙孙嘴可真甜,爷爷长、爷爷短的,他从没享受过子嗣承欢膝下的那种欢愉。弟弟家的孩子有时来看他,那是做客,很客气的,不亲密,有长长的一段距离。

    一个暑假下来,王师傅的存款缩水了不少,主要是给孩子花的,两个孩子一叫爷爷,那甜蜜蜜的叫声,王师傅心花都怒放了,忍不住掏钱给孩子买这买那,现在孩子玩的、用的、吃的,还有学习的,都不便宜,自己舍不得花,花在孩子身上,那必须的,不舍得,也要舍得。

    自从有了暑假近两个月的相处,两个孩子就经常不定期地过来看望这个好客的爷爷,有时双休日,有时节假日,来住上几天。

    好是好,只是钱不经花,像流水一般地流出去。

    弟弟又打电话来了。弟弟说,哥哥啊,你攒下的那是血汗钱,可要省着点用,你要防老、防病,那是一笔大钱,也是无底洞啊。你和李阿姨过日子,不能老是你一个人掏钱,李阿姨也要分担一点你们的生活费吧。我说这些,可都是为了哥哥你好啊。你算算,你们一个月的开销多少?你再算算,你积攒的钱,能用几年?假如生个病什么的,你积攒的钱,还够用吗?

    弟弟一连串的算算,听得王师傅毛骨悚然,算算,再算算,钱就算没了。钱,真不是个东西。三十多年前,就是因为钱,他家给不起女方要的彩礼钱,和谈了两年的女朋友分手了。这次,又是因为钱,而要和李阿姨谈分担生活费吗?

    不知道李阿姨会怎么想?

    五

    王师傅还在犹豫,不知道如何开口向李阿姨提生活费的事。弟弟和弟媳带着小孙女登门了。

    弟弟太清楚王师傅的性格了,哥哥是不会向李阿姨提出要生活费的。那这个恶人,只能由他这个弟弟来当了。再说,哥哥的事,也确实关乎到他家。哥哥有个三长两短,做弟弟的,不能,也不会袖手旁观。

    弟媳挑起的话头,她是这么说的,现在的物价天天涨,什么都在涨,水、电、气、米、油、菜,等等。尤其是猪肉价格,涨得太离谱了,我们退休工人都吃不起了。算算一个月的开销,都要五六千。正好是我和老王两个人的退休金。这个光是吃用开销,人情账还没算了。李阿姐,你们两个人一个月的开销多少啊?

    李阿姨一听就明白了,俗话说,敲锣听声,听话听音,她再反应迟钝,这话能听出来。李阿姨心想,我真是想天真了,还以为他们来祝贺的,他们没那好心。想来也是的,和王师傅在一起半年多了,他们一次都没来过,偶尔有电话,那是打给王师傅的,而且老王在接听时,还背着她,说话的声音很低,就怕被别人听见似的。原来他们这次登门,是来帮他哥哥算账的。真是无事不登三宝殿。好吧,你们会算,我也会算。

    她瞟了一眼躲在阳台上的王师傅哥俩,眼神中是满满的不满,她对王师傅不满。但不满归不满,李阿姨依旧一脸和气,她顺着王师傅弟媳的话,说,是的,妹子,过日子不容易啊。钱少,有钱少的过法,我和老王不像你们过日子,我们是很省的。至于一个月具体开销多少?你要问老王的,这个家不是我在当,是老王当家。

    你没问过?

    没有,不是我当家,我不操这个心。而且,我从没向老王提过要求,我喜欢吃什么,或者要给我买什么。我们一起生活半年多了,老王他从没给我买过一件贵重的物品。我不计较。如果我贪图物质,我也不会找老王了。

    李阿姐,你的心可真大!到底不是一家人!弟媳的话有点不那么客气了。物价涨得这么厉害,你一点也不关心你们吃的、用的、穿的到底花费了多少?俗话说,坐吃山空。不算着过日子,就我大伯的那一点退休金,还有存款,也不够你们花上几年啊。我可听说了,阿姐的两个小孙孙常来啊。

    提到两个小孙孙,李阿姨的脸挂不住了,好吧,既然你不客气,那我也不当你是客人了。李阿姨脸色一变,说话的音量也上来了。她说,我是他们的奶奶,老王是名义上的爷爷,我的两个宝贝来看看我们,家里住上一阵子,给他们花一点钱,不应该吗?难不成我找了老王,就要和儿子他们断绝往来吗?就不认我的小孙孙了吗?天下有这么个道理吗?是的,坐吃山空,我们也是该花的花,该省的省啊,不见得我们这年纪了,还要外面去挣钱。再说,花的是老王的钱,和你们有关系吗?老王、老王,你来听听,来评评理。

    躲在阳台上的哥俩自然听见了“妯娌”两人的说话,称两人关系是“妯娌”,老王的弟弟、老王的弟媳,是不认同、不认可的,但实际的关系,名义上的关系,确实是“妯娌”,当然不是法律关系。妯娌两人的家常话,刚开始是客客气气、轻声细语、和和气气的,但随着谈话的深入,音量越来越大,语音飘到了阳台上,传到了哥俩的耳朵里。

    老王几次要到客厅,几次被弟弟拉住了。弟弟说,女人之间的说话,老爷们不要参与,参与了,性质两样了。老王不解地问,怎么性质两样了?弟弟说,我的傻哥哥唉,老爷们参与女人的争吵,那不叫争吵了,是战争,是两个家庭的战争。你说话,总向着自己的那位吧。而我呢,我的那位,你弟媳,假如,我说假如,假如她说话再怎么没有道理,我也得帮她啊,胳膊肘总不能往外拐吧。

    我不帮,谁也不帮,我帮着有理的一方。老王说。

    你没听说过那句话嘛,公说公有理,婆说婆有理。弟弟摇了摇头说。幸好,父母在世的时候,哥哥你没结婚,不然,和父母住一起的你,不知要受多少夹板气呢。

    好吧,好吧,那不参与了。老王哥俩继续躲在阳台上,看庭前花开花落,望天上云卷云舒。

    想得美,躲得了吗?李阿姨大声叫着老王,要老王评评理呢。

    哥俩一前一后来到客厅,老王一脸讪笑,弟弟的表情相反,一脸凝重。

    李阿姨很不客气,对王师傅说,你们王家人兴师动众的,是来和我算账的吧。说吧,怎么算?房租费、水电费、煤气费、菜钱、米钱,吃的,用的。一个个算,算来听听。算出来了,要我出多少?

    没有,没有,哪要你出钱啊?我和你是两口子,我的就是你的。弟媳是说着玩的,就是聊聊物价,没有其他的意思。老王急着解释,急着为自己开脱。

    大伯,你倒是撇得很清啊。你当好人,我和你弟弟当恶人,我们为了谁啊?不是为你吗?为你的后半生着想,你的钱花光了,谁来给你养老?别人考虑你了吗?你是孔明的哥哥,有血缘关系的,怎么说和我们没关系呢?你们住的这套房子,还是我公婆留下来的,房产证上有我儿子一家三口人的名字呢。

    弟媳也毫不客气,而且是把话说白了,说透了。

    老王一时语塞,涨红了老脸,不知道该怎么回答?弟媳说的可是实情啊,她是为了他好,也是为了他们自己好,这有什么不对吗?没有,没有不对,说得很对。还有房子房产证上四个人的名字,白纸黑字,清清楚楚,具有法律效力。

    弟弟依旧一言不发,一脸凝重,眉头紧锁,就像在思考一件特别重大的事情。不是吗?对他来说,他思考的,确实是一件特别重大的事,关乎哥哥后半生的大事,关乎他家的财产继承大事。

    原来,老王的房子,不属于他一个人,他只占了房子的四分之一。当时介绍人没说明啊,如果早知道老王连房子都没有,她就不会跟他了,说实话,她是看上他有一套房子,又没有子女,才跟着他的。那么多年,她一直和儿子儿媳挤住一起,受了儿媳多少气,看了多少脸色,憋了多大委屈啊。又伺候多年瘫在床上的男人,早烦了,累了。男人去了,她也解脱了。她还想解脱看儿媳的脸色。不然,她这么大年纪,何苦再找男人呢?

    谈钱,伤感情;谈感情,伤钱。这句话,真是经典。

    王师傅和李阿姨之间的所谓感情,也被钱这个东西,伤得不轻,伤得鲜血淋漓。

    李阿姨决绝地走了。

    王师傅再三挽留,李阿姨都不为所动。她走的时候,问王师傅要了分手费。她说,我们在一起半年多,你没给我一分彩礼,没给我买过一件黄金首饰。我不能白白地伺候你,总得弥补我一些损失吧。

    就此,一笔分手费,彻底结束了两人相伴的半年时光,也了结了他们之间的那份“感情”。

    六

    理想很丰满,现实很骨感,感情很脆弱。

    依旧有热心的人,陆续给王师傅介绍,但在谈谈、相处的时候,总是出现这样、那样的问题。最大的问题,就是王师傅名下的那套房子,那套他只属于四分之一的房子。

    有人给王师傅出主意,叫他和弟弟一家协商,把侄儿一家三口人的名字去掉,房子就归他一人所有,那样的话,他找女人陪伴的愿望,说不定很快就实现了。

    王师傅是绝对不可能叫侄儿一家子的名字从房产证上消失的,他不会提。再说,如果他提了,侄儿一家人会答应吗?那可是关系到侄孙女的教育大计,关系他们王家后代人的教育大计啊。他能这么自私吗?

    如果女人跟他过日子,只是看上了这套又小又旧的房子,那他宁可一辈子光棍,宁可一人孤单到老。

    世上的人,谁没有遗憾呢。谁又能事事如意呢。

    最终,王师傅放弃了找老伴的念头。他不想了,不找了,一个人过也蛮好,清静,舒适。一人吃饱,全家不饿,不用承担责任,不用看人的脸色。自己怎么舒服就怎么来。真到了不能动弹的时日,到时再说。还有养老院呢。

    他又回到了和美家园,继续做他的保安,做到他不想做,做到他做不动的那天。和美家园物业的领导对他说。

    好在没过多久,王师傅找陪伴的愿望实现了,只是陪伴他的,不是女人,也不是男人,更不是他的弟弟以及他的侄儿侄媳侄孙。是一条狗,一条草狗,一条被人遗弃的流浪狗。

    那晚,王师傅小区当值,那晚的气温很低,门卫室一台小功率的取暖器所发出的热量,远远挡不住寒风的侵袭。王师傅虽裹着大衣,但依旧冻得有些瑟瑟发抖,于是,便走到室外,把他的老胳膊挥了几下,老腿又跺了跺,热身运动后,就在小区内转圈。转圈的来回中,一条狗出现了,出现狗不稀奇,路上路下,白天黑夜,经常会遇到溜达的狗。有的名贵,有的普通,有的瞎眼,有的瘸腿。

    就像人一样,遇到了,有的擦肩而过,一转身再也不见;有的对上了眼,就此不分离。这就是缘分。和狗,也是如此。

    这是一条黑色的草狗,偏瘦,可以说是瘦骨嶙峋。之前,王师傅从没在和美家园小区内见到它。显然,是一条流浪狗,而且流浪多日了。狗狗的毛发上,一撮一撮的,沾了不少泥土,毛发卷在一起,黏住了,脏兮兮的。它的眼珠子,在昏黄的路灯映照下,更浑浊了。它也不年轻了。它也被冻得瑟瑟发抖。它见到王师傅,便黏上了。

    狗狗很执着,亦步亦趋,跟着王师傅转圈。王师傅慢慢走,它也慢慢走,王师傅停下来,它也停住脚步。在转圈过程中,王师傅轰了它几次,疾言厉色的同时,还对它挥了挥拳头,意思是再跟,我就不客气了,请你吃拳头。只是狗狗对王师傅的威吓当作耳旁风,思虑再三,它又跟了上来。

    王师傅不忍心了,发善心了,他从门卫室拿出带的夜宵——猪头肉盖浇饭,取出几块肉,扔给了它。它没吃,凝望着那几片肉。他看到它眼中泛起的湿润。王师傅心中一动,蹲下身子,轻轻地抚摸它的毛发,轻声地说,不用客气,吃吧,没事的。以后就跟着我过吧,只要我有一口吃的,我就不让你饿着。

    自此,王师傅和狗狗一起过日子了。他们的身影,一前一后,一长一短,落在晨曦中,落在夕阳下,落在月色里。缓缓的,温馨的,从容的。

    幽幽岁月,无情,却也有情。

    作者简介:

    金丽红,江苏苏州人。江苏省作家协会会员,苏州高新区作协副主席。先后于《扬子晚报》《苏州日报》《散文选刊》《西部散文选刊》《太湖》《散文百家》《青春》《精短小说》《今古传奇》等报刊发表小说、诗歌、散文等文学作品近60万字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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